
飞升天门开启那日,师尊突然夺走我的飞升令,当着三十三峰长老的面,亲手塞进小师妹怀里。
他抬手展开水镜,镜中经脉尽断的小师妹正伏在诛魔台上,命灯摇摇欲灭。
师尊声音发哑,第一次低头求我,
“阿昭,你替宗门守了十年镇妖塔,道心最稳,晚飞升几年也无妨。可你师妹的命等不起了,没这枚飞升令续命,她今日就得死在诛魔台上!”
执法长老在殿外催我交令,天门金钟也已经敲到了第七响。
我红着眼看向大师兄,他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轻轻按住我的肩,
“师姐,你天资高,就算再熬百年也照样能登天,可小师妹自幼体弱,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,你就当心疼师尊,心疼我们,先把这条命让给她吧。”
“等她活下来,我们师门才能团圆啊。”
师尊声音发哑,第一次低头求我,
“阿昭,即使没有飞升令,你经历雷劫也能飞升,但你小师妹不一样,没有天门清气续脉,她会死的!”
“可是师尊,从古到今,没有飞升令硬闯天门的也全都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扣住我发冷的手腕,神情变得冷酷,
“可你小师妹的身体等不得。”
我看着师尊冷漠的脸,心中一片寒凉。
这十年来,他一直都是这样。
说尽最慈悲的话,做尽最偏心的事,压得我连抱怨都像不识大体。
引天使站在云阶尽头示意我快点登台。
可我还能怎么快?
师尊拦着我,小师妹躺在诛魔台上,我他娘的还能怎么快。
“你点头,为师就把登天牒还你,到时候你用命去闯一闯,就算失败了,我也能保你不死。”
师尊从袖中取出一张契约,看着上面的字,我心神震颤。
飞升令让主契书,且早就印上了我的灵印,现在就差我一滴心头血。
他一个劲的把契约往我手里塞,根本不管我进天门前失了一滴心头血会有多大影响。
“师尊——”
不等我哀求的话说完,师尊已经不耐烦的划破我指尖,逼出心头血,
“阿昭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,小师妹还等着呢!”
话音刚落,我的飞升令就被送进了小师妹掌心,我咽下心头苦涩,卑微开口,
“师尊,现在可以把登天牒还我了吗?”
他却没动,又递来一张契约,引灵权让渡书,
“还有最后一步,你替为师做完,为师才放心送你上天门。”
我看着这张纸,难以置信。
我守了十年镇妖塔,拿命换来的不只是一枚飞升令,还有天门开启时第一道清气入体的资格,现如今飞升令被他们抢走了,他们竟然还要抢我的清气入体!
大师兄像从前无数次劝我让步一样劝我,
“小师妹灵脉太弱,光有令还?ü?不够,她还得有清气入体才能撑过今夜,阿昭,你还可以再等,可你师妹的命只有这一条,你就签了吧。”
金钟第一次长鸣,
“诸峰飞升弟子,即刻持牒入天门台,误时者视作放弃,从今往后永无飞升资格。”
在两道暗含逼迫的目光下,我突然想起从前,我十五岁入镇妖塔,在万鬼啃心的绝望中抱着镇魔印熬到天亮。
十七岁经脉寸断,我大把大把的吃止痛丹,只为了能多看这世界一眼。
二十五岁生辰那夜,我一个人走出镇妖塔,看着山门外的万家灯火,没哭也没怨。
我最亲的两人眼睁睁看着我从地狱中熬过来,偏偏在今天,踩着我最后逆天改命的机会来道德绑架我!
大师兄低声哄我,
“阿昭,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,你也不想耽误了这次机会,以后都无法飞升吧。”
金钟响了第二次,只剩下一刻钟。
我手指不停颤抖,到底还是签了。
无论无何,天门我也要去闯,这是我最后的机会,即使心脉受损,即使危险万分,我也要去试一试!
从古至今,无令闯天门的人几乎都死了。
可我守了十年镇妖塔,不是为了站在门口认命的。
引天使拦了我一下,他看了眼我空荡荡的掌心,眉头皱起,
“谢昭,你的飞升令呢?”
“让出去了。”
他脸色变了,
“你疯了,没有飞升令,天门不会降清气护你,你要自己扛九重雷劫,你会死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可即使是那样,也比我继续等死来得强,毕竟我也不敢保证,师尊还想从我这抢走什么。
引天使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侧身让开,
“你有登天牒,就有一次叩门的资格,但谢昭,踏上天门后,没人能救你。”
我没再说话,抬脚踏上了第一重天阶。
轰的一声。
威压压下,我双腿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持飞升令的人,入天门时会先得一缕清气护体,再受雷劫淬骨。
可我什么都没有,我只有自己。
一阶又一阶,等我爬到滴九十九阶的时候,第一道天雷落下,我双腿齐齐断。
第二道落下,我胸口一震,唇角当场溢了血。
第三道雷落下,我眼前黑了一瞬,却还是咬着牙往前爬。
云阶下围满了人,有人在看笑话,也有人在低声说我熬不下去。
我十五岁被送进镇妖塔时,他们也说我熬不过三个月,可我熬过了。
第四道雷落下时,我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惊呼,我竟然没倒。
第五道,第六道。
血顺着云阶往下淌,很快染红了半条天门路,引天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
连旁边那些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同门,也慢慢收了声。
很快,天门只差最后三阶,只要我过去,哪怕被雷劫劈掉半条命,我也一样能飞升。
我艰难的抬起头,看见了天门缝隙里透出的一线金光。
就在这时,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是小师妹。
她倒在师尊怀里,掌心捧着那枚本该属于我的飞升令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师兄急声开口,
“师尊,小师妹撑不住了!”
下一瞬,我看见师尊做出了我再熟悉不过的起诀手势,镇妖印。
十年守塔,我日日替宗门承煞,把自己的神魂烙在那道印里。
可这一刻,那道印不是冲着塔,也不是冲着妖,而是冲着我来的。
“归。”
师尊冷冷吐出一个字,我胸口猛地一震,像是有人生生搅碎了我的灵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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